只有楼诚,拒绝ky。

“我始终心存美好。”

【蔺靖】自与书

趁着这两天有一丢丢时间,赶紧更新x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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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我上次见到那个孩子,应该是在二十三年之前了。

  那时他还正值青春的好年华,他有一头乌黑不受拘束的头发,有一身形似放荡的正气,还有他从头到脚都那么飞扬光明的性子。我明白我的儿子为什么唯独会对他抱有不同的感情。

  我认识他的父亲,当年我跟随林燮哥哥上山,曾见过那位智者一面。

  琅琊阁做的是替人解惑的生意,世上没什么事能瞒过那位先生的眼。我们在琅琊阁住了半月有余,朝中传来消息,时局动荡,三皇子庄王希望林燮哥哥能够回去,助他得到那个至尊之位。

  他成功了。他是后来万人敬仰的大梁皇帝,他娶他最爱的女人。林燮哥哥被封为帅,希望我入宫,保其亲妹平安。

  他不知道的是我自始至终爱的都是他。他不知道,蔺先生却知道。

  林燮哥哥与我商谈那日,我的案头落了一只来自琅琊阁的白鸽。

  那纸上只有六个字,叫我心如刀割,亦无可奈何。

  翌日我便答应了林府,从那以后,我不是林家收养的小丫头,我是皇帝的后宫妃嫔,是姐姐在宫中唯一的依靠。

  那纸条被我放进锦囊,再也没有摘下来过。

  那些年,一直相安无事。

  姐姐诞下一子,便是后来的祁王殿下。他从小伶俐且知礼,是皇帝最宠爱的儿子。我的孩子打小愿意跟着祁王殿下跑,被惯出个不知变通的性子来。

  景琰的名字是林燮哥哥取的,托人送进宫来,谎称是姐姐的意思,皇帝也就那么同意了。

  我知道,林燮哥哥希望这孩子如琰圭,能锋芒毕露棱角分明,亦能温润如玉,琰琰夺目。

  那是我在宫中最愉快的日子,祁王殿下与景琰两人兄友弟恭,有皇帝倍加爱护,父慈子孝。

  直到那场变故的到来。

  那是谁都不想再提起的、噩梦一般的十三年。

  林燮哥哥与姐姐时常入梦,叫我管教景琰,不要再为不可能的事情犯了圣怒。每每惊醒,我甚至不敢回想梦中的那些面孔。

  景琰固执,他的固执让他刚刚在京城开府建衙便被皇帝役使去北境戍边,三年方可回京述职一次,见一见许久未见的母亲。

  对于他的固执,我从未说过一句。我自知他在断送自己的前途,可我更无法忍受景琰为了邀宠而对那些冤死的亡魂不敬。十三年的时间,他长成结实的男人,他与我说,他要参与夺嫡了。他要为十三年前的冤案平反,他什么都不怕。

  他是我的孩子,我知道他的执拗,更知他的心性。

  如他的名字一般,琰琰耀目。

  似乎就是那个时候,景琰认识了那个孩子,张扬放浪,是在宫中怎样也无法想到的明朗。

  后来的事情似乎不受控制,我意外得知林燮哥哥的独子还尚在人世,他面目全非地回来了,我痛得落泪。

  再次见到他的时候我便确定,林燮哥哥必定会被平反,景琰的坚持没有白费。可我却打心底里害怕,那种浸泡在寒冷水流里十三年的不甘和恐惧漫上心头,我看见景琰一步一步走上太子之位,竟恍然回想起当年祁王殿下盛气凌人的样子。皇帝曾说过,他在意的不是祁王有没有反,而是如果他想反,随时都可以反。

  赤焰军的血尚未流尽,林燮哥哥亦尚未瞑目,我害怕。害怕景琰走上金陛,他的父皇便会像对待祁王殿下那样将他吞噬。

  大封东宫那天,我在宫中静静候着。皇帝拿了份名单,皆是朝中重臣家中千金。我明白皇帝的意思,可景琰竟毫无此心。

  太子妃之事不了了之,我从不知道景琰的口才也可以那样好,竟然将他的父皇也劝说下去,不再提太子妃之事。

  或许景琰是对的。

  那之后便是皇帝寿辰,群臣宴饮,冤案将平。

  从武英殿出来时,天上的日头正盛,晒干了眼泪,我再也不用为景琰担惊受怕。

  之后的两个月里,皇帝垂暮,太子监国。偏偏边境遇袭,四国来犯,我就是那时候,第一次见到那孩子。

  他入宫来,来告诉景琰,小殊的状况是可以上战场的。

  我知道,不可以。

  我想景琰也知道,可他没有选择的余地。所有人心知肚明地没有戳穿,我教人请了那位先生来芷萝宫一坐,见到他我便确定,他一定是蔺先生的孩子。

  不论是眉眼还是身量都像极了蔺先生,却更比蔺先生多了份快意,还有我不曾见过的洒脱。

  我竟有些眼眶发酸,这样好的孩子,如今也被卷入朝中乱事,琅琊阁本不该插手朝中事务,他竟然犯如此大忌。

  那一日我同他聊了许久,方知他心中自有丘壑。琅琊阁的孩子,向来不会错。

  我欣赏于他的目光,朝廷与江湖,事事透彻,洞若观火。可身在山中,他竟没看出自己也渐渐试探着靠近,靠近那个名为江山百姓的牢笼。

  我看得出,他与景琰的感情。

  景琰从未向我提起过这位蔺先生,见过之后方才发现,不是蔺先生于他而言并不重要,而是太过重要,欲盖弥彰罢了。

  这样的事,天理难容,皇帝也绝不会应允。

  蔺先生对景琰的一举一动,一言一语,皆出自真心,无法消抹。而景琰……我终于理解他为何迟迟不愿纳妃,原来心中早有一人,再不能容忍其他。

  我是多么希望他们可以没有顾虑地生活,我太知道爱慕一个人的甜与苦,更知道爱而不得的心痛。早已被我埋在心底的思念,竟在我见到景琰与蔺先生相谈甚欢时再次破土而出,我思念那个让我爱慕一生的人。

  可是景琰是太子。

  皇帝垂垂老矣,景琰不多时就是这个国家的主人。他不能没有妻子,更不能没有子嗣。他担负着这大梁江山,他是这世间最没有自由的人。

  蔺先生,他却是这世间最该自由的人。

  这件事一直压在我的心头。我常看见景琰急匆匆地出宫,多时不知踪迹,回来却笑意盈盈,是我许多年不曾见过的他的轻松表情。我想,那应该是蔺先生的功劳,我感谢他。

  蔺先生似乎不常在京城,可他一旦在,就总有些日子找不到景琰。我以询问药医的名义请蔺先生来宫中坐,蔺先生并不推脱,果真爽快答应。

  可见了面我才发现,我并不知道该问他些什么,或是说些什么。正当我沉默,他却先笑了两声。

  他说他自知景琰是当朝太子,是未来天子,总不能无妻无子。可他实在难过,他们的身份,根本无法两厢安好,只好趁着尚能任性的日子,好好任性一番。

  我无话说,只给他斟茶。又觉得茶水太过淡薄,总是不够痛快,教人递上了两壶上好的酒。

  听说第二天,蔺先生离开了京城。

  我小心问景琰蔺先生还会不会回来,景琰不知情,兀自笑笑,反问我他怎么会不回来。

  那一刻我不知是高兴还是忧心。他们到底还爱着,到底愿意享受着在一起的快乐时间,可到底,他们相距千里,责任与心爱的距离。

  皇帝的身子愈发不好了,人人心知肚明。越来越多的朝臣托人递进消息,是该给太子殿下选位太子妃了。

  那日十五中秋,众臣欢聚,皇帝的精神好了些,还小酌了两杯。

  我坐在皇帝身侧,正能瞧见景琰的脸。他像在想什么,脸上有淡淡的笑意,独自出神。我大概猜到,果然不多时,他便先行告退了。

  我心里叹气。

  晚宴结束已经是两个时辰之后,皇帝有些熬不住了,我便服侍皇帝回宫休息。兴许是太累,不愿意有人陪着,连我也不让伴驾,只好托高公公费心照管。

  夜色浓了,我派人叫太子过来。

  太子来时匆匆,我猜他一定是以为我有什么要紧事。我安抚他坐下,细细打量他。

  方才两个时辰,嘴角便破了个小口。景琰面上犹豫,只说是自己不小心咬到了。

  我摇摇头,问他,是蔺先生进宫了吧。

  景琰面上羞赧。

  他说蔺先生此番进宫,是为了送他一颗夜明珠。

  我叫他不要紧张。

  这两个孩子都是懂事伶俐的,我喜欢得不得了。可景琰……我心中斗争一番,还是拿出一份名单,交给景琰。

  恶人总要有人来当。

  那天景琰沉默着回去了,我放下心。他没有如上次一般拒绝那张名单,虽不情愿,可到底还是收下了。

  与名单一同,我将那随身多年的锦囊也一并交给了他。

  许是血脉相连,就连抉择也那样相似。老阁主的那句话,或许也能给景琰一个答案,给蔺先生一个答案。

  虽然,心如刀绞。

  那一夜我做了梦,梦见林燮哥哥还活着,我只远远看着他,便心满意足。

  生当长相思,死当长相忆。

  第二日清晨,高公公急忙来请我,我便知皇帝可能要归去了。

  皇帝没能拖过那天晚上,驾崩了。二十四声金钟,砸在心上。

  我没有太多情绪,我只知,景琰再也逃不过去了。他将要作为山河黎民的主人,继位登基,绵延国祚。

  国丧三月。

  景琰登基大典那日已是严冬,前夕下了一夜的雪,黑金的龙袍愈显庄重,在雪中犹如黑色业火焚尽前朝罪恶,见证一朝天子的时代到来。

  先帝安息,谥曰肃。

  与登基大典一并举行的,是立后仪式。景琰有妻,我于愿足矣。

  景琰与我在殿前接受朝拜,白雪刺眼,我恍惚看见对面的宫墙檐角立着一个人。

  他几乎与檐上积雪融成一片,洁白不可方物。他就那样静静站着,不动,不休。

  仪式早已开始,景琰一步步登上金陛,坐上龙椅。手边玉玺代表最至高无上的权力,可我却无法从他的眼里看出愉快。那种……曾谈及蔺先生的愉快。

  登基大典持续半天,午后更要祭祀祖先,为民祈福。待到再回中宫,我向檐角望去,那已经没有那个洁白的影子。

  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到他了。

  景琰是个好皇帝,他把所有精力都赠给了江山万民,他如历代皇帝一般,招纳嫔妃,绵延子嗣。可他比先帝们做得更好,他从不专宠于人,更不容后宫争斗,他还是像从前一样,固执不知变通。

  那是我的孩子,我的景琰。

  庭生做了长林王,也有了自己的家庭,小儿子叫萧平旌,不五岁便被送到琅琊山上去了。

  我不知是庭生自己的意思还是景琰的意思,我知道景琰喜欢平旌喜欢得紧,最容许他在身边放肆。我总像是透过那层喜欢看到别的什么,可直到后来平旌送去琅琊山,我也从未提起过。毕竟琅琊阁的孩子,向来不会错。

  更何况故人已远,就不要再提起令人伤心了。

  可景琰的身子日渐不好了,许是年轻时常在外征战落下了病根,过了半百年岁,竟然全都找上门来,一天不如一天。

  立太子之事被提上日程,太子立嫡立长,柳后长子立为皇太子。

  皇四子莱阳王不甘心,意图谋反。

  奏折送到景琰手里时,我甚至感受得到他内心的动摇。

  因皇长兄被诬陷而十几年郁郁不得志,他曾痛恨肃庄皇帝当初杀子保位,在事实都没有查清的情况下就狠下杀手。他绝不要成为如同他父皇一般的皇帝。

  可手中的奏折,他该相信。

  事实清楚,证据确凿,容不得他法外开恩。

  一场盛怒,他最终赐死莱阳王,他的儿子,曾在膝下听他念书的亲子。

  在皇位之前,亲子也会变成敌人。行刑那日,他来我宫中用膳,外头日晷的针影映在正下方。

  他说,母亲,我有些理解当年先帝的选择了。

  我劝慰他,那并不一样。肃庄皇帝犯下大错,可你没有。

  景琰说,同样是为了保住这个皇帝之位,同样是杀了亲子,有什么不一样。

  他说,他本可以关莱阳王一辈子的牢狱,可那不足以治天下。

  我摸着他的背,已经不再挺直,他多年来背负着的江山让他日益苍老。我说,景琰,你是个好皇帝。

  却不是个好父亲,他说。

  许久,他又说,他也不是一个好丈夫,好爱人。

  我无言。我知道他想起那个人,可我想,景琰是个好爱人。这么多年,他从未忘过他爱的人。

  景琰许多年没像那样在我的膝头流泪了。

  他说,母亲,我想他了。

  我抚摸着他,无能为力。

  那天开始,景琰快速地苍老着。

  我看见他头上丝丝白发,他为朝政殚精竭虑,没有过过一天自己想要的生活。

  他也曾是无忧无虑的幼子,我想,倘若当年祁王一案不会发生,他会否可以过上自己想要的日子,或者当个闲散王爷,或者负剑走江湖。那该是多好的样子。

  他遇见令自己心动的人如蔺先生,哪怕景琰做个坏皇帝,他们也有机会能够厮守终生。

  可景琰偏偏是个好皇帝。那他便不能再有其他身份,只是皇帝而已。

  我心疼他,每日送予他药膳,可精神依旧不见好,甚至开始有些力不从心起来。

  太子监国,朝野太平。皇孙前来请安,问及父皇身体,我不知该如何回答。

  该来的终究会来,我从没想过我的孩子会比我走得更早。

  他一生操劳太多,积劳成疾,终是挺不住了。

  平旌问讯赶回京城,他长大了,小伙子很精神,我看景琰见到他开心,面上都有了些血色。

  我听他们讲话,景琰问琅琊山的景,问琅琊山的物,却就是不问琅琊山的人。

  平旌回来许是受了那人嘱托,他一点一点描述着那如画卷般的美景,那是人间的仙境。他师从蔺阁主,一举一动都让我看见蔺先生当年的样子。最后他说,阁主如今很好,依旧是从前无拘无束的样子,阁主总是罚他下寒潭找寒晶石,明明老不正经非要装作很正经的样子,逗得景琰笑起来。

  我大概能想到蔺先生那样的样子,实在是可爱得紧。

  平旌说着话,吊着景琰的精神,他一字一句听得认真,大抵是太过想念。

  平旌说,阁主至今还没个孩子能够继承琅琊阁,就连个妻子都没有。我见景琰收敛了笑,闭了闭眼睛。

  平旌被令去殿外等候,我坐在床边,景琰的气息已经不稳,他很难过,他说母亲,终究是我对不住他。

  我擦去景琰流进鬓角的泪,慢慢摸着他的头发。

  他平静了一会儿,终于睁开眼睛,眼里又都是一个皇帝该有的神情,再无刚刚的悲伤。

  他诏群臣入内,托付身后之事,我看见满朝文武与后宫嫔妃、皇子一同跪侍榻前,曾经该有八位皇子的,如今却少了一位。那怕是景琰一生最无法原谅的决定。无法原谅他的孩子,也无法原谅自己。

  然后就什么都结束了。

  大臣跪候殿外,这位深受他们爱戴的皇帝也逃不过竟时。

  殿里只有我一人,陪着景琰,为他唱儿时哄他入睡的歌谣。

  那晚,皇帝驾崩了。

  棺椁下皇陵,尸身归琅琊。这是景琰最后的遗诏,也是唯一一道密诏。

  我按照他的意思,不设陪葬,只要一剑,一扇,一夜明珠而已。

  我把夜明珠放在他的手心,希望这颗夜明珠能够照亮他在泉下的路,能够陪他静静等待他想的人。

  景琰走前将那锦囊还给了我,他说生时求不得的,想死后与他所至爱葬在一起。

  夜明珠琰琰夺目,魂归去兮。

  景琰的一辈子,都像他的名字,锋芒毕露,夺目耀人。

  锦囊攥在手里,我望着宫墙之外的晴天。

  金钟十二声,新皇登基,我突然想起多年之前那个站在檐角的人,如今他该在哪儿呢?

  该在琅琊山上,景琰的墓碑旁,如他还在一般,对饮独酌罢。

  锦囊中道,求不得,不得求。

  三十几载不得求,如今终可葬入琅琊,与所爱同在,景琰泉下有知,也会开心罢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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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楼诚及衍生】欢迎乘坐木维的飞天神毯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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